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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究竟是几岁开始独自坐公交车的?反正肯定比表姐小娴迟。虽然,她只比我大四天,不过在“闯社会”方面,小娴永远要超过我好几拍。但是,小时候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理想:长大以后,做一名公交车售票员。
除了线路比较长的电车,那时的公交车大部分只有一个车厢,圆头圆脑的,十分可爱。车厢不是刷成蓝白相间的,就是红白相间的,没有公交广告这一说,视觉上挺清爽的。车站就没有现在那么考究了,没有遮阳棚,没有休息凳,更不用说什么到站时间电子显示屏了,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块牌子。你不留心,还发现不了呢!所以,汽车靠站得依赖人工,售票员从窗口探出大半个身子,手里挥舞着一面小红旗,声嘶力竭地喊:“延安新村到啦啊!靠站的,靠站的,当心靠站的噢!!!”路边的行人闻声立刻自觉地靠边走。正要坐车的人赶紧一路小跑,为的是抢先上车,好有个座位。
一般来说,小孩子挤上车容易,人小嘛,但是有座的时候不多。当时,我们也不在乎,多挤的车上也照样吃茶叶蛋,平衡能力挺好,两只手都不用扶住东西的。
因为总是抢不到座位,售票员阿姨的权威形象在我们幼小的心灵中就愈发光辉灿烂了。我认为她是全世界最神气的人了!她说不让上车就不让上车,一抬手、一按开关,司机就发动汽车,任凭车门外边的人咬牙切齿地追着车跑。她想让谁上车,就能逼车子里的人挤得前胸贴后背,“汇一汇,你们再往里厢汇一汇啊,里头介空来咚,让他(她)上来!”
不管有多少人,她们都能清清楚楚地记的谁是哪一站上来的,要到哪一站下,乘了几站路,该交多少钱。红蓝铅笔在相应的车票上利索地一划,往你面前一送:“三角!”隔着再远的路,她也能把你给揪出来:“你好买票的!”如果你再不识相,她能挤啊挤的,一路挤到你面前。
如果车子比较空,她们就趁机开始整理钞票了。从斜挎着的土黄色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把脏旧不堪的毛票,一一归类,用手仔细撸平,用牛皮筋扎成一摞摞的,好去总站交账。我最喜欢她们点钱了,手指是那么细长和灵活,上下翻飞,漂亮极了!
我和小娴决定在家里来个超级模仿秀,把三四个板凳排成一队,全当是车厢了,一个人扮演售票员,一个人扮演乘客。外婆家有一只帆布包,大概是大姨当年闹革命时留下来的,还有一支外公画图纸用的红蓝铅笔。还差车票夹了,我们就用塑料垫板冒充,把草稿纸撕成一小片、一小片的就是车票了。唯一的缺点是薄薄的一沓纸片撕起来不那么爽气,没有“嘶”的一声。
一般来说,当售票员的那个就要借机骂骂那个乘客。“你动作怎么这么慢,还不快上来啊!”“你是乡下来的吧,乘错车了!”“你怎么没买票,想逃票吧!补票!”然后,那个扮乘客的就要配合对方,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,求她放一马。
有时候,乘客实在受不了了,就两个人一起演售票员。场景就换成两个售票员在总站谈空天。我们就装成是两个中年妇女在一起控诉乘客太难弄、单位乱扣奖金、孩子不听话之类的事情,反正就是很讨厌的那类人。最后是一声长叹,说:“我们还是出车去吧!”
看来,女人一生来就是现实主义者,那么小就懂得了人世万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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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年纪,我是赶不上露天电影院这个趟的,但是因为小时候住在大学林立的文教区,还是搭了个末班车。
这家露天电影院位于文二路和西溪河下交叉的地方。如果你还知道文二路菜场和文二路百货商店,那么恭喜你,你和大头的生活有了交集。
我很难用成年人的视角和标准来描述文二路电影院的大小和容量,反正小时候觉的它是非常之大的。比起乡村电影院,它还是要高级一点的,有阶梯式的水泥长条凳,就是水泥墩子上再盖上预制板,非常粗糙,两头还露着钢筋。开头,我还没办法坐在这样的“凳子”上面看电影,个子太矮了,必须从家里自带板凳,来个加座儿,才看得清楚。
现在说起来,这个地方也算是学区房、高尚住宅区了,二十前可不是这么一回事。我家刚刚搬过来的时候,亲朋好友都说:“你们怎么到乡下去了?”这不是开玩笑,是千真万确的事实,原来省委党校旁边就是一片油菜花地,一到春天就开得无比灿烂。所以,夏天的夜晚,走在西溪河下的小路上,还要经过一座窄到只容一个人的小桥,路灯又暗,是有点令人毛骨悚然的。我一般都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小板凳跟在爸妈后面,大气都不敢出。
还有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就是露天电影院里蚊子实在太多了!这里水多、地多、草多,人却没有几颗,平时穷学生们估计也没有多少血可以供应,一旦某个地方人群集中起来,还不乐翻天了!基本上,看电影时50%的精力都消耗在了拍蚊子上。一场电影下来,小脚膀就像奶奶包的赤豆粽!
饶是这样,每年我们还是要去看一、两本露天电影,主要是为了那种特别的氛围。吃过晚饭,搬上凳子,拿上扇子和早就晾凉的鲜桔精,慢慢走到文二路。一路上,可以遇见三个一群、五个一队的大学生,叽叽喳喳地嬉闹个没完。到了电影院,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,大家就开始抢位子。我开始缠着妈妈要去门口的小卖部买棒冰吃。一直要等到天空完全变黑,星星眨眼睛,电影才会开始。
究竟在这里看过什么电影,我已经不太记的了。唯一有印象的是宋佳和尤勇主演的《庭院深深》,好像还是第一轮正式上映的,而不是多数情况下的重放。那部影片是史蜀君导演的作品,在大陆取得实景,格调比后来的电视剧要高,拍的有点《呼啸山庄》的意思。含烟山庄的气氛本来就有点阴森恐怖,再加上宋佳的气质是比较“正”的悲剧女性,所以我一下子就沉浸到忧伤中去了,看到含烟在瓢泼大雨中离开霈文,不争气地哭了。当年,宋佳是我心目中的女神,她主演的《蛙女》是我最喜欢看的电视剧之一。我是多么想要一件和她一样的纯白色、真丝睡裙啊!
这一年的夏天是令人永远难以忘怀却再也不会出现的,仿佛它从来都不存在,明白的人知道我在说什么哈。总之,那个夏天之后,很多的年轻人的命运都改变了。
再后来,文二路电影院改建成了录相厅,开始放张曼玉、李嘉欣、李美凤、成龙、狄龙、李连杰演的香港武打片,票价也一步步涨到了五块。去那里的大部分是附近的打工者和不良少年,我就很少去了,大学的礼堂价格更便宜,而且放的是我最喜欢的《茜茜公主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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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墅浴室位于信义巷。信义巷是杭州保持平房面貌时间较长的一个老街区,我的一位初中同学就是住在这里的,一直到她结婚生子才搬迁入小高层,估计是2000年之后的事情了吧。以前,小巷子里都是老住户和小杂货店,其中一家是专卖香烛的,挺有名气的,还有一个挺大的公共厕所。现在,信义巷已经改称信义坊,酒家林立,是附近的居民休闲娱乐的地方了。湖墅浴室也改建成了比较大的洗浴中心,门牌都换成了湖墅北路。
这里并不是离我家最近的浴室。那时,我最常去的是省委党校里面的浴室,因为有一个同学的爸爸是这头的职工,她可以带我进去。还有就是莫干山路上的石化厅招待所,爸爸的一个病人在那里上班,也可以蹭浴汰。这两个地方都是免费的,但是便宜没好货,条件实在太差了,经常洗着、洗着就没热水了,冻得不行。所以,到了放寒假的时候,我就坐几站151路公交车,去湖墅浴室洗澡。
我有一只天蓝色的塑料袋,又厚又结实,上面还印了一只漂亮的小熊,是我最早的“手袋”。每次单独出门,都拎着它。它的容量很大,足够我装下所有的替换衣服和毛巾、香皂和洗发精。
一进门,有一个棉被那样的厚重门帘,能够把寒风挡在外面,保持浴室里暖哄哄的热气。扑鼻而来的还有浴室特有的香皂味、洗发膏味、发乳味和人的体味,洗了澡的人心情都格外好,说话很大声,吆三喝四的,气氛是那么浓烈和热情。
张扬导演拍过一部电影《洗澡》,里面的北京的澡堂子就和湖墅浴室完全不同,那是八旗子弟式的消磨时光、享受生活。八、九十年代的浴室,主要是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的,那个时候南方的家庭既没有热水器,也没有暖气片,一到冬天就只有去公共浴室解决个人卫生问题。想洗澡,花费不菲不说,常常要排上半个钟头的队,看门口那个中年妇女的臭脸,才轮得上。好不容易排上了,像我这样的小屁孩还不一定能挤得到水笼头,必须自带一只搪瓷脸盆,到阿姨们那里接上水,在边上洗。
这里有一个诀窍。浴票分为单淋和统淋两种。单淋就是每一个花洒四周围装有隔断,有一扇门,相对的独立,用现在的话讲就是有充分的个人空间,里边的人洗的再久,门外的人也只能干等。当然,价格要贵一些。所谓统淋就是一个大统间,装了十几、二十的笼头。这样大家就可以挤来挤去,趁别人搽肥皂的功夫,在旁边加个塞儿,脸盆里装点水也能洗了。小伢儿本来就无所谓隐私不隐私的,洗得也马虎,就经常这么凑合。
再说浴室里实在是太热了,蒸汽弥漫,连东西都看不太清楚了。洗完澡出来,每个人都面红耳赤的。我总是想早点逃离,去更衣室透透气。估计是大师傅认为不把锅炉烧得旺旺的,对不起票价吧。可是,总有很多阿姨喜欢充分利用好这点浴资,来个超值回报,她们要在浴室里把衣服也洗了,有些人更是连搓衣板都拿来了,明明门口贴着一张“严禁在浴室洗衣服”的标语,也视若不见。
每年,都会遇到在淋浴间洗晕过去的老奶奶,估计是有高血压或者心脏病吧,耐受不住高温,被人抬了出来。旁边是她的女儿,忙不迭地向旁边人解释:“我们姆妈血压高啦,我想想看过年的么,总要带她来汰汰清爽的啰,那里晓得还是不来赛!吃口水,歇歇力会的好的!”
想想也蛮可怜的,洗个澡要这么犯难。
清贫如此,唯一的一点个人财产就更加珍贵了。更衣室里有制作考究的储物柜,纯实木的噢,严丝合缝的,油漆成荸荠色。“L”形的一竖是放衣物和贵重物品的,带挂锁,一横则是放鞋子的,兼当椅子。那把钥匙是用松紧带绑着的,还拴着一块漆有号码的铁牌。每次出门,妈妈都要再三关照我:“柜子的钥匙一定要管牢!”其实,我一介小学生,有几个铜板可偷呢?
最有意思的是浴室还提供住宿服务。床是平时供洗澡的人休息的那些,外边卖票的“大厅”还有加床。晚上停止营业后,就可以睡觉了。因为价钱超便宜,很多进城找活儿干和跑供销的人都会选择这里,省下来的差旅费可以落入自己的钱袋,给儿子买个新书包,给女儿捎个洋娃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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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两天,我写了一篇《卖鱼桥河道》。没有想到居然吸引了一位网名叫“莫干山大侠”的朋友的关注。原来TA也是一位怀旧的人,并且也曾经在这一带居住生活,还一直想找到关于卖鱼桥的老照片。大家可以察看TA在我的文章后面的评论。显然,TA对卖鱼桥的记忆比我的更加准确。
今天,我收到了TA发给我的一张卖鱼桥菜场的老照片,是湖墅南路这个入口的。一度TA以为我是TA的童年旧友。虽然,我不是,没有成就一段奇缘,但是真的很感动和兴奋。
下面就是这张珍贵的照片,与大家一起分享:

特别更正:莫干大侠告诉我,当年河道不是干涸了,水在下面,上面盖上预制板。其实我们是走在水的上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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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年代末,我上小学三、四年级的时候,第一拨儿通货膨胀开始了。虽然,当时我能够掌控的资金也就是每个月七角的零花钱,但是对于抢购风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印象的。
第一桩事体就是妈妈开始不停地往家里搬毛线、衣料和棉毛衫裤。三阿姨在商业系统工作、四阿姨在广电集团做事,她们都属于消息灵通人士,经常传信息给妈妈。那时,呼机、手机都还没出现,家里也没安电话,有事儿都是到单位里再打电话。一听说红峰、小吕宋有新货,妈妈不吃饭也要赶过去扫货。三姐妹还经常互相帮忙采购。
每次买到颜色别致的全毛毛线,妈妈都无比兴奋,设想它们的美好未来。给我织成大衣啦,自己来条毛线裤啦,给爸爸织件背心啦。有些直接绕成了毛线球,动手织成了毛衣。更多的是原封不动地放进了樟木箱。
头两年的夏天,妈妈还认真地把这些宝贝拿出来晒霉,把阳台都堆满了,然后买来新的樟脑丸更换。樟脑丸也从国产的变成了日本进口的。最近几年,都懒得去动它了。那些纯毛绒线十分粗重,织起来只能是外套,颜色也很土气,已经没有人会穿它了。再说谁来织它呢?
妈妈买的棉毛衫裤足够我从10岁穿到20岁了。你别说,以前的东西质量就是靠硬,洗了五、六年也没有变形,越穿越舒服。唯一的缺点是式样老了点,塞进牛仔裤,样子不太好看。如果我的体形能够保持不变,这辈子都够穿了。
最好笑的是妈妈还买过一块大红色的圈圈呢料子。当时,我是多么希望用它做一件大衣,在小朋友面前显显洋啊!可是,妈妈说这块料子是给我当新娘子的时候做礼服用的,再不然也要等到我到外地去上大学的时候穿。唉,这两个愿望到现在都没有实现。这块古怪的、毛线不是毛线、呢不是呢的衣料还静静地躺在箱子里面,英雄无用武之地。
当然,抢购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些生活物资,还有能够保值的东西——黄金。记的有一天中午,我像往常一样回家吃饭,走进家门,发现饭桌上什么都没有!爸爸妈妈也不见了!要知道,因为我从小身体比较弱,他们最重视我的营养问题了,再辛苦也要为我精心准备一日三餐,伙食条件从来都是一等一的。这是相当不正常的。我往四周看了看,小房间的门虚掩着,透出了灯光。原来,他们俩都在家呢。我进了房间之后,爸爸就对我说:“快把门关上。”他们坐在床上,开了台灯,两个头伸在一起,仔细地在看一样东西,就像电影里的地下工作者在发密电报。“嘘,你妈托以前银行里的同事买来了一根金项链。喏,这可是正宗21K的,比外面卖的成色要足!你可不要到外面去乱说啊!”我不懂怎么识别黄金,可也知道它的重要性,装模作样地欣赏了一番。
财不外露哇,为了保守这个秘密,我费了老劲了,强忍住没和小朋友说。
前段时间,和爸妈聊天儿,我又提起“咱家的项链”。母亲大人已经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。倒是爸爸有点印象,说应该有这么根项链的,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放在哪里了?
有了八八年的这段经历打底,我对抢购这件事情有了终身免疫力。







